遇见咸宁

2026/05/14  浏览量:   作者:李志安  来源:湖北老区网

出咸宁北站,老远就看见市退役军人事务局的徐盼科长在招手——他是专程来接站的。我和陈晓虎副会长提着背包走过去,他立刻接了过去,笑着说:“路上辛苦了。”

上了车,窗外是连绵的丘陵。徐科长话不多,简短介绍了社区概况,我只顾着欣赏沿途风景,没太记住具体内容。约莫二十分钟后,我们抵达了宾馆。推开窗,远处的山影隐隐约约,像一道淡墨勾勒的痕迹。

第二天一早,咸宁市政协的胡广益主任来陪我们乘车参观学习。作为“本地通”,他用两句话就概括了咸宁的地形:“六水二山一分田,还有道路和庄园”,”我追问:“剩下的呢?”,他笑着解释:“剩下的还是水啊——长江从边上过,陆水、淦河都在境内”。”这话虽朴实,却把咸宁的家底说透了。

我牢牢记住了这两句话。后来参观武昌起义纪念馆、湖北科技学院、羊楼洞古镇、茶文化产业园,以及汀泗桥战役纪念馆时,脑子里总盘旋着这几句。

最难忘的是在湖北科技学院看的那场《黄袍母亲》。戏里讲的是战争年代幕阜山里的女人送郎参军、送子上前线的故事。当演到一位母亲把襁褓中的孩子托付给乡亲,转身冲进枪林弹雨时,剧场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身旁的老人悄悄掏出手帕,擦了擦眼角。

散场时,我听见几位同行者议论:“太苦了。”“是真的吗?”“当然是真的,我们咸宁就有这样的人。”

我没作声,却想起白天胡主任说起咸宁革命历史时的模样——他如数家珍:“你看咸宁的地图,幕阜山、大幕山,哪座山没打过仗,哪条河没流过血?”

是啊。从北伐时期的汀泗桥,到湘鄂赣苏区,这片土地太苦了,苦得每一寸都浸透了先辈的热血。但这份苦没有白受。今天的咸宁,已换了另一番景象。

在赤壁的茶文化产业园,我遇到了返乡创业的田姓年轻人。他大学毕业后在深圳工作了几年,最终还是回了家。我问他原因,他说:“家里有茶园啊。我爷爷那辈就在羊楼洞种茶,现在茶园规模更大了,缺人打理,我就回来了。”他的茶园用上了物联网设备,茶叶还卖到了欧洲。说这些时,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。

在赤壁,有人告诉我山坳里开了两家青砖茶公司。我起初不信,跑去一看才发现是真的——两家公司的创始人都是本地人,从打工起步,一步步走到今天。当地人称之为“草根逆袭”。我想,这或许就是他们说的“红色基因”:不认命、不放弃,像当年的红军一样,硬是在石头缝里长出了树。

咸宁老城区这几年变化很大。我在街上闲逛时,看到不少老旧小区正在改造。一位在路边晒太阳的老大爷说,他住了二十年的小区刚装了电梯,外墙也刷了新漆:“以前儿女总劝我去武汉住,我不肯。现在更不去了,这里住着舒坦。”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淦河绿道:“你看那河边,以前都是荒地,现在修了步道,我每天早晚走两趟,活到九十岁没问题。”

我沿着月亮湾绿道走了一段。河水清澈,有人钓鱼,有人带孩子放风筝。岸边的柳树刚冒出嫩绿的新芽,在风里轻轻摇曳。对岸的潜山覆盖着层层叠叠的树木。这一刻,我突然懂了“万国咸宁”的含义——咸宁之名取自《周易》,意为“天下安宁”。千年后的今天,这份安宁仍在,只是换了种模样:不再是祈求苍天保佑,而是老百姓踏踏实实过出来的日子。

离开咸宁的前一天晚上,与会者饭桌上又聊起当地的发展。他说:“我们现在搞‘两山’转化,就是把绿水青山变成金山银山。说起来是口号,做起来全是实实在在的事”。他扳着手指细数,大健康产业、新能源、电子信息、特色农业,每个产业都有具体的企业和项目。“我们不要虚的,就要让老百姓口袋里有钱。”

我问他咸宁下一步的规划,他说:“四个字——绿色崛起”。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但有一点不会变,就是对老区的那份心。我们咸宁市老促会的老同志,大多都已六十多岁,还经常往乡下跑……”他们跑,帮村里修路、找项目、对接资源。有人劝我劝他们歇一歇,他们却说:“当年老百姓把最后一碗米都送给了红军,现在我们能多干一天就多干一天。”

听完这话,《黄袍母亲》那出戏的画面又浮现在我眼前:那位母亲送走儿子后,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,灯光勾勒出她佝偻的背影。幕布缓缓落下,台下一片寂静。

戏终究是戏,现实终归是现实。但在咸宁,我却分不清哪是戏、哪是现实。戏里的黄袍母亲是真实的,今天那些白发苍苍、仍为老区奔走的老促会成员,同样真实。从战争年代“砍头只当风吹帽”的决绝,到如今“爱拼敢赢、不等不靠”的坚韧,这片土地上的精神气,始终未曾断绝。

会议结束当晚,徐科长又安排车辆送我们。车到咸宁火车站时,我回头望了一眼:天色已晚,万家灯火次第亮起,潜山在暮色中若隐若现。

再见了,咸宁!我想,我还会再来。不为别的,就为坐在月亮湾温泉边,看看这山、这水,看看这里的人,如何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安宁。

作者简介:李志安,男、陕西旬阳人,中共党员。四川农业大学毕业,安康市渔业生产工作站,高级工程师。安康市作协、市科普作协会员、市诗词学会会员,市老区建设促进会副秘书长。获2018首届“安康最美水利人”称号。热爱文学,已有三百余篇散文、诗歌在报刊及网站发表。

编辑:朱国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