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/04/03 浏览量: 作者:佐洁 来源:湖北老区网

柳嫂并不姓柳。村上老辈人说,她姓刘,当姑娘的时候,出落得高挑个儿,细柔腰儿,纤长手臂儿,活脱脱就像春天的娇柔柳枝。她钟爱植树,无论是桃树、李树,还是梨树、杏树,皆得她心,而柳树,更是她心中的挚爱。年轻时,大伙称她柳姑娘;中年了,便叫她柳嫂子。六七十岁了,还是习惯称呼她“柳嫂”,倒也显得亲切自然。她也总是高高兴兴地答应。
柳嫂家在革命老区,她是烈属,父亲在20世纪20年代闹红时被反动派杀害,丈夫柳青在朝鲜战场英勇牺牲。她膝下无儿无女,但她从未停歇,将满腔热情倾注到树木之中。开春栽苗,炎夏浇水,金秋剪枝,隆冬护树,忙个不停。或许因年轻时便遭丧夫之痛,她变得沉默寡言,日复一日,默默地劳作,默默地行走,默默地休憩。她对丈夫的深切思念,全部倾注在那翠绿的柳叶间、柔韧的柳枝上、挺拔的柳树干里。乍暖还寒的初春,是植树的黄金季节,也是柳嫂最忙的时候,每天鸡叫头遍,她就起床。挖坑,起苗,栽树,培土,浇水,忙到掌灯时分方肯进屋休息。夏季,她整天整天地给树浇水,整枝,除虫。尤其是对待柳树,她犹如一位慈母细心呵护着自己的孩子。

曾有调皮的后生问:“您忙死累活的,植这么多树,图个啥?”柳嫂沉默不语,只是以温柔的目光轻抚过那一棵棵郁郁葱葱、排列整齐的柳树,嘴角勾勒出一抹恬淡的微笑。柳荫浓郁如盖,下有品茶对弈的老者,穿针引线的妇人,步履匆匆的壮汉,依偎缠绵的恋人,以及嬉戏打闹的孩童。
柳嫂即便说话,也离不开插柳栽树。“溪河旁,栽柳杨”;“种树诀窍,深埋实捣”;“槐栽骨朵柳栽棍,杨条入地就生根”。——这些,便是她常念叨的。渐渐地就成了村上人的口头禅。大伙学着她,跟着她栽树,护树。村子树木成排成行,树荫疏密得当。青砖红瓦的古朴民居,蜿蜒曲折的小径,皆被葱郁的树林与浓密的绿荫温柔地拥抱,透出一股沉静古朴的气息,幽静宜人,令人心旷神怡,美不胜收。
柳嫂日夜劳作,还把柳树整理成不同形状,有的似昂首天鹅,有的像美女发辫,有的如老翁垂钓,有的如蜻蜓戏水……把一个村庄装点得像一座花园。节假日,城里的人们成群结队,到村里观光游玩,领略柳枝婀娜的倩影,饱览乡村旖旎的风光。村上被县里、市里评为绿化先进,荣获多面锦旗。大伙儿说柳嫂功劳最大,要把锦旗挂在她的家里。她急了,说:“我插柳种树,不是为了这!”

柳嫂植树一辈子,栽的树成片成林。前年初春,正值她百岁寿辰,她不顾孱弱之躯,毅然与众人并肩,栽下了100株树苗。然而,这一番辛劳却让她病倒,从此再未起身。在生命的最后时刻,她仍念念不忘,示意家人在她的坟头插上一枝柳枝,希望以己之躯滋养柳树,为后人留下一片阴凉与休憩之地。村民们闻讯赶来,无不痛哭流涕,哀悼这位平凡而伟大的女性。
人们记着柳嫂的遗言,记着她的功绩,在她的安息地,栽了一片柳树,植成了柳园,并刻石树碑纪念她。
编辑:朱国鑫